“你有一双敏锐的眼睛去看清生活……”对于朋友的话我只是笑笑,没有回答,然后便转身上了车,不久车子便往家乡的方向驰去了。
这几年几乎都是爸爸独自一个人在家,所以我常常打电话给爸爸,问候问候他。每次我问爸爸他在家过得怎么样,他都支支吾吾地说他过得很好,其他的他也没具体跟我说做什么,只是每次都喜欢和我说他在家看什么什么电视,这部电视剧有多么多么的好玩,那部又有多么多么的吸引人,或去这玩,或去那耍的。他一个人在家似乎也过得很有趣啊!搞得我心里痒痒的,因为我也喜欢游山玩水,更是个电视迷。心里暗想:这次回家一定要和爸爸一起好好看看,过过瘾。
在我的左顾右盼下,车子终于到了去我家的岔口停下,爸爸早已在路旁等我了。爸爸见到我就快步地向我走了过来,激动地抓着我的双手,捏捏嚅嚅地没说出什么话,只是激动得眼里禽满了泪光。父亲把我的手抓得有些紧,让我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但也只是跟着爸爸笑笑而过了。刚进寨子的时候,周围一片凄凉,让我突然有些失落,因为寨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大家都搬到新开通的二级公路附近去定居了,留下一幢幢空荡荡的房子,只有我家还在那里。每天傍晚,除了父亲生火时的一缕炊烟外,再也看不到一丝袅袅炊烟。夜幕降临时,整个村庄也毫不留情地把我家的那一点炊烟吞灭。我对爸爸说现在寨子好凄凉啊,爸爸笑了笑说:“没事,我一个人惯了。”便向家走去了。
因为有些晕车,天气又有些冷,所以一回到家我就一头钻进被窝里去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已过黄昏,爸爸已经在张罗晚饭了。爸爸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我也不知要帮他什么,我只好将早上父亲一个所吃的碗筷收拾拿去洗,洗干净了,放在灶台上的盆里。可待我去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却看到爸爸正在洗我刚洗好的碗。
“爸,那碗我洗过了。”我笑着跟爸爸说。
“哦,我一个人惯了,我就记得今晚我少了这个没做,没想到你已经洗过了,难怪怎么感觉那么干净呢,呵呵……”爸爸却尴尬地回答道。
我也应着爸爸“呵呵”了两声就转身走进了我房间,因为我感觉到我眼睛有些湿润了。我从房间出来,有些惊讶,家里里里外外的灯都开完了,一片亮堂堂的。
“爸,今天怎么那么大方啊?你看你把家里所有的灯都开了。以前不是常叫我们节约电的吗?”我故意开玩笑似的笑问他。爸爸再一次尴尬地笑了,抬头望着那些灯光,眼里却好似充满了某一种深深的期待:
“呵呵,亮亮的,显得人多,热闹。”
我一阵心酸,不知再怎么回答他,便推着他说我们去吃饭吧。
今晚爸爸做了很多菜,我端了最后一个菜进客厅的时候,爸爸还进了厨房,我知道爸爸要去拿碗筷了便坐下来等他了。但爸爸进来的时候却只拿了一个碗和一双筷子,和他的“专属酒杯”而已,我疑惑地笑问他,爸爸才好似“恍然大悟”地笑:
“啊,我一个人惯了,都忘了今天我的宝贝女儿回家了……”
然后爸爸一个人傻傻地笑后转身又回了厨房,看着爸爸那兴奋又孤寞的背影,我只是静静地沉默,心情很复杂。
爸爸今晚似乎很激动,一个劲地往我碗里夹菜,说这好吃,说那又有营养的,我的碗里一下堆成了一座“小山”。看着爸爸那么高兴,我也“恭敬不如从命”,埋头专心地吃着,试着努力去“铲除”那矮了又高,高了又矮的“小山”。我们刚吃到一半,我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一看是老师的号码,为了不受电视声的影响,我抓起手机连同饭碗一起出去接了。
老师刚讲完,一位知心朋友又打来,这个电话一接就是半个小时。接完电话,我叹了口气就转身进了家门,却让我吓了一跳——爸爸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收了,连桌子都擦得“亮亮的”了。
“爸,我还吃呢,你怎么都收了?”
“呀,我一个人惯了,我都忘你去接电话了,来来坐着,爸爸去拿来。”
爸爸一脸内疚地站了起来,说着又急急忙忙地跑去了厨房把饭菜拿出来。但此刻我突然很饱很饱了,满腹的心酸与疼痛已经让我有些“撑”了。
吃完饭,本来想和爸爸看看电视,聊聊天,但爸爸喝了点酒后靠着椅子就睡觉了。我把爸爸叫醒,叫他去房间睡,爸爸眨了眨眼后,笑了笑就走出去关厨房的灯,然后把大门关好后,又随手把其它的灯都关了。他也没有再和我说话,只是关完灯后就向电视机走去,就在他快要按下电视机电源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爸,你先睡吧,我再看一会。”
刚喝完酒的他,脸上没有了先前的尴尬,因为那张红彤彤的脸,我已分不清是因为尴尬还是酒后起劲,爸爸只是轻声地说:
“你看啊,我老了也犯糊涂了,一个人惯了,就差点随手也把它关了。那行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啊。”看着那蹒跚的背影,我没有再说什么,不知不觉中遥控器却湿了大半。
不久便传来了爸爸的鼾声了,而我却一点睡意都没有。我有一双敏锐的眼睛看清很多东西,但我以往却看不穿爸爸电话里的谎言……
夜在慢慢睡去,一个人的村庄,父亲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