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灯光惨白，映着桌角堆积如山的试卷，油墨味混着淡淡的速溶咖啡香，在封闭的教室里凝成化不开的沉闷。我握着笔的手指泛白，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酸，盯着解析几何题的眼睛渐渐模糊，一股突如其来的委屈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喉咙发紧，眼眶发烫，竟突然想要痛哭一场。
这场情绪爆发得毫无预兆，却又像是酝酿已久。高考的倒计时被放在黑板旁，数字在一天天的递减，像一面无形的鼓，在每个清晨与深夜敲打着紧绷的神经。我早已习惯了六点的闹钟刺破黎明的寂静，习惯了凌晨的台灯在书桌上投下的孤影，习惯了在食堂快速扒饭时默念古诗文，习惯了把错题本翻到卷边，笔尖写得干涩起毛，却始终习惯不了心底那份沉沉的压力——像一块浸了雨的巨石，压得人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老师的叮嘱如同警钟长鸣：“这是决定人生的关键一战，每一分都不能浪费，不能有丝毫松懈。”父母的关怀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尽力就好，我们相信你。”可那份欲言又止的眼神，悄悄为我热好的牛奶，深夜为我留着的那盏暖灯，都像细密的网，让我不敢辜负半分。同学们的竞争悄无声息，每个人都埋在书本与试卷间，连呼吸都带着紧迫感，仿佛稍一停顿，就会被身后的人远远甩在身后。偶尔抬头，望见的都是紧锁的眉头和飞速转动的笔尖，连彼此的问候都简化成“这道题会吗”，再无多余的寒暄。
我之前一直以为努力就会看到希望，可是联考的排名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满心的热忱。那些熬夜算出的公式，反复背诵的诗文，在草稿纸上画满又擦去的辅助线，在不理想的分数面前，仿佛都成了无用功。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够聪明？是不是不论怎么拼，都跨不过高考这道坎？是不是曾经在日记本里憧憬的大学，终究只是遥不可及的梦？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让我在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即使睡着了耳边还会回响倒计时的滴答声。
课间十分钟，走廊的笑声格外遥远。我趴在桌上望着晚霞染红的天空，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操场奔跑的模样，不用为了分数而焦虑，不用伪装坚强，而此刻，连眼泪都要偷偷藏起，怕被说脆弱，怕期待我的人失望。终于忍不住伏在臂弯，眼泪无声滑落，将疲惫、委屈与孤单都藏进衣袖。
不知哭了多久，肩膀渐渐不再颤抖。擦干眼泪再看试卷，心里的郁结散了许多。原来高考路上的哭泣不是软弱，而是紧绷的心得到放松，灯光依旧明亮，我重新握紧笔，那些含泪奔跑的时光，不曾放弃的执着，终会在盛夏绽放成最美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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