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菜呀,点点黄呀,三岁四岁,没了娘呀!”小时候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歌,突然想起它来,可惜不会唱了。
我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时候生病的。只记得爸爸在我面前一次又一次的晕倒,同时口吐白沫,身体不断抽蓄。站在一旁的我,看着爸爸那种样子,似乎感觉到他会离我而去似的,我哭了。这时,爷爷总是一只手端着放有灯芯草和茶油的碗,另一只手提着一盏煤油灯,来到父亲的身边。爷爷叫我站在他的旁边,让我提着煤油灯,他用灯芯草的一头在碗里蘸了一下茶油,然后将灯芯草有油的那一头拿到煤油灯上点燃,在他的拇指上迅速烧一下,吹熄灯芯草,立即将拇指在父亲的穴位上一按,“嚓”的一声,出现了爷爷的拇指印。爷爷一边给父亲打灯火,一边安慰我,等打完灯火爸爸就会好了。六岁的我并不知道什么是灯火,但一听说爸爸能好,我便不再哭泣。多年后才知道,爸爸患上了一种不治这症——“母猪疯”。
我不记得我妈妈的相貌了,只知道在妈妈离开家后的不久,有一群叔叔隔三差五地到我家来。也不知道他们和爷爷说了些什么,只记得每当他们来时,爷爷总是陪着笑脸,还到楼上去取一块腊肉来煮。我和姐姐常常帮爷爷要柴,生火,洗菜。他们则在一旁抽烟、聊天、玩牌,那些烟雾总是把我呛得满脸通红。直到有一天,那些叔叔一进家,就拿走了我家的锅,取走楼上的腊肉,带走所有米,抓走了笼里的鸡,还牵走我家那头唯一的老黄牛。从此,他们再也没来我家了。也是从那时开始,我家里没有饭吃,爸爸被迫将我送人。后来我才知道,我妈被人拐卖了,那些叔叔是搞计划生育的,他们说我妈妈是去躲生了,所以才来要我家东西的。
过了将近两年寄人篱下的生活后,我强烈要求回家。也是在这一年,我在爷爷的帮助下踏入了学校的大门。老师说,只要你学习好,就不愁读书的钱,这话在我心里烙下了。我发誓,我要好好学习,要拿到资助名额,因为爸爸没钱,而我渴望读书。也是在这一年,爸爸的病已经不再那么频繁地发,于是就跟着姑姑外出打工了。
八岁多的我一个人在家,除了好好学习,我还要做家务。每天都早早地起床,喂饱鸡猪狗后再一个人走两公里多的路去上学。放学了,在路上带一捆柴或猪菜回家,周末还要到地里去收玉米。即使这样,我上学却从未迟到过,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还当了班长,最终拿到了助学金。
靠资助,我上完了小学,读完了初中,念完高中。现在,我上大学了,昂贵的费用让我对大学望尘莫及。除了借了贷款外,我不得不去做暑假工。可这些钱仅够交学费和住宿费,学杂费和生活费的钱没着落,而家里因爸爸的病早已欠下一屁股债,再也拿不出一分钱!
看到很多困难人家得了低保,我常想,我们家也应该得低保的。
此时,已是深夜,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一首童谣从天那边传来:“小白菜呀,点点黄呀,跟着爹爹好好地过啊,自强自立,绘梦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