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是吾乡

 

父亲,在我的记忆中印象尤为深刻。

十岁那年,我们三姐弟每天的零花钱只有一毛,可我却偏偏喜欢上了商店货架上的一个特别漂亮也特别昂贵的铅笔盒。在那个时候,能成为班里面唯一一个拥有漂亮铅笔盒的人该是多么让人羡慕啊!我这样想着。于是趁父母不在家时偷偷拿走了他们放在抽屉里的五块钱,心惊胆战地买回了那个铅笔盒,但怕被发现却迟迟不敢拿出来。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他们还是发现了,那天晚上父亲显得特别平静,可能是他不敢相信平时那么乖巧的我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我知道,他在极力忍住心里面升腾起来的那股怒火,但我也知道,他很快就会爆发。果然,第二天早上我还没起床他就拿着一根粗枝条冲进我的房间,把我拖到地上就是一顿打,边打边流泪。才十岁的我哪里受得住他这样打。我的哭声引来了大哥和母亲,亏得他们拖住了父亲,不然现在的我也无法想象当时会被暴怒的他打成什么样子。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做过让他们失望的事,我一直很努力地读书,为的是挣回当初因为我而让他们丢掉的那点面子。

初二那年,刚好赶上我的叛逆期,我开始变得很敏感,开始感觉到自己在家里面的地位慢慢降低,开始觉得父母更偏爱姐姐和弟弟,而更显得我是多余的,于是十四岁的我就开始跟着别人学坏,打架,翻墙上网,所有一个女孩子不应该做的事我几乎全做了。现在想起来,那段时间里唯一值得我骄傲的就是成绩一直没落下来。他们都说坏女孩一般不会有好未来的。变坏后每天面对的是老师的训斥和教导,父母的烦闷和无奈。而我,最终在初二上学期退了学。退学也是我自己决定的,没跟任何人商量也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打完电话就回家了,父亲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别后悔就行了。”怎么会不后悔?如此热爱学习的我怎能不后悔?

在家那段日子总是很乏味,同龄人都在上学,而我却整日在家里无所事事。在我们那里,女孩子不读书是会被嫌弃的,也许是出于对我以后的考虑,那几天,我明显地看到父亲开始紧锁眉头了。

平平淡淡的一个星期过后,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父亲都会跟我说:“吃完饭了去你哥家一趟,你大伯有事找你。”而他口中所说的有事无非就是劝我回学校读书并且附上一大堆听得我似懂非懂的道理。面对他每天坚持不懈的教导和班主任一系列的劝解,在初三那年我又回到了学校,并且成绩一直很优秀。多年后的今天我才懂得,其实父亲是个吝于表达的人,他很想让我回学校重拾学业,但不知道身为人父的他该怎么向我开口,所以联合了别人来劝我,他自己却甘愿做一个传信的人。只是他可能永远也不知道,当初退学是我一时冲动才作出的决定,其实在他们睡下的好几个夜晚我都一个人偷偷地哭过好多次。他都不知道。

现在,我们还是会吵。平日里,除了提醒他给我打生活费之外,我也很少打电话回家,偶尔发个信息回去问候一下,便是这么多个日子里我们所有的联系。

父亲的父亲走了,父亲的母亲老了,父亲的依靠没了。他很坚强的撑起了我们这个家。别人都说我的父亲很厉害,是啊,他真的很厉害。生病的时候为了省钱他从不去医院打针,总是吃一点便宜的药就熬过去了。逢年过节,如果我们不在家他也从来舍不得买点东西给自己。父亲已经很久没有买过新衣服了,有时候他甚至还穿我二伯穿不了的或是二伯带他去买,但他从来不会挑贵的,他说他老了,穿好的都是浪费。

他笑过,因为我们很听话能让他在别人面前抬起头来。他也哭过两次,一次是为了我,他说:“父母不是一辈子的依靠,我们早晚有一天会死去,你们要学会独立。”听完我们三姐弟都哭了。我想:消失在我们的世界里,我们是他最后最深的惦记。只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那个给了我生命教会我做人的他最后在我的记忆力只空余一幅背影,我怕,我怕那个累了一辈子委屈了一辈子的他还没来得及享福就安静离开。

他们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爸,请你一定要等我,等我陪你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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